第52章 林灵失踪-《棋生未央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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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跑到楚河边的时候,雾终于散了。

    河水很宽,灰绿色的,带着冰碴子,从西往东流。河面上没有船,只有几块碎冰顺流而下,撞在岸边的石头上,发出咔嚓的声响。

    对岸——北岸——有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肖琪站在南岸的岩石上,看着那辆马车。马车停在路边,车帘是掀开的,他看见一个人被扶上了车——那个人穿着灰棉袄,头上包着帕子,佝着腰。但那个人上车的时候,身形不像老妇人——太瘦了,太年轻了,腰太细了。她上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扶她的人伸手托了她的胳膊,她稳住身形,低着头钻进了车厢。

    那个姿势,肖琪太熟悉了——林灵走路的时候,右脚总是比左脚先迈,她上车的时候,总是先迈右脚。

    车帘放下来了。

    马车动了。

    尘烟从车轮底下扬起来,黄土的、干燥的,被北风一吹,往更北的方向散去。

    肖琪站在河边,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北岸的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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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没有喊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想喊,是来不及。马车太远了,河太宽了,风太大了,就算他喊了,她也不会听见。何况——她坐在那辆马车上,是她自己走上去的。没有人绑她,没有人推她,她是自己走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河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,像心跳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——水很清,清到能看见河底的石头,石头的缝隙里有几根水草,被水流扯得笔直,像手指在够什么东西,但永远够不到。

    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冷得刺骨,把他的衣角吹起来,又拍下去。他的头发散了——他从来不束发,南宫燕寄来的发带他没有用,给了柳月。此刻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贴在脸上,遮住了眼睛,但他没有伸手去拨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岩石上的雪被他站久了的体温化掉了一层,脚底湿了,凉意从脚底一直渗到骨头里,但他没有感觉到。

    他只是在想——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?

    是昨晚吗?昨晚月色那么好,她说了“现在,遇见你了“,他握了她的手,她的眼眶红了。那个晚上那么暖,两只凉手握在一起,渐渐暖了——她是那个时候就决定走的吗?她一边说“遇见你了“,一边已经想好了要离开?

    还是更早?更早之前,她站在枯树旁边看南边的时候?她接过那个老妇人递来的信的时候?她问他“会不会觉得我是不可信的人“的时候?她每次来送粥手都在微微发抖的时候?她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那层犹豫越来越深的时候?

    他不是没有看见。他看见了,他全看见了。他只是没有问——他选择了等,等她自己说。池锦英说“信任和疏忽之间只差一步“,柳月说“别太信林姑娘“,他都没有听。他选择了相信她,选择了等,选择了不追问。

    他等来了什么?

    等来了一张纸条,一句“对不起“。

    或者——她一直都在犹豫,昨晚的月光让她最后做不了决定,但今天早上的雾给了她机会。

    雾太大了,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正好走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另一句话——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意外的事,你会不会后悔信我?“

    他说了“不会“。

    他现在还是不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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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阳慢慢偏西了。

    雾早就散干净了,天很蓝,蓝得发假。河面上映着天光,一闪一闪的,像碎银子。

    肖琪还是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巡逻兵发现将军不见了,报给了池锦英。池锦英找了半个时辰,最后在楚河边找到了他。

    池锦英走过来的时候,肖琪的背影很直,站在岩石上,像一尊石像。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吹硬了,袖口和衣角结了一层薄霜,头发上也挂了冰碴,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那里。河风吹了四五个时辰,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,但他的脊背还是直的——他不允许自己弯下去,弯下去就站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“池锦英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肖琪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池锦英走到他旁边,看了一眼河对岸——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北岸的土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“我早就说了“,没有说“如果早点查就不会这样“,没有说任何一句可能让肖琪更难受的话。他曾经提醒过,但此刻他不会提——提了就是往伤口上撒盐,而他不是那种人。他只是站在肖琪旁边,和他一起看着对岸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壶酒,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喝一口。“

    肖琪接过来,拔开壶塞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很烈,是池锦英自己酿的,用营里的高粱和雪水,泡了两个月,度数很高,一口下去辣得喉咙像被火烧。但肖琪没有皱眉,没有咳嗽,他只是把酒咽下去了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又喝了一口,把酒壶还给池锦英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“

    池锦英接过酒壶,没有走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。“他说,“天快黑了。“

    肖琪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对岸那条空荡荡的土路上,好像还在等那辆马车折回来——但它不会折回来了,他知道的。

    “她留了纸条。“肖琪说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写了什么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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